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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母,你慢些走![原创]

  岳母,你慢些走!

  今天是妻子的生日,可她还在医院护理身患胰头癌晚期的母亲,已经几天没回家了。岳母四年前患黑色素瘤,因得体的治疗,还有子女的精心照料,老人尽管已经79岁了,但还是坚强地生活着。这次病来得急,只是近一个月来血糖居高不下,一周前住院查出晚期胰头癌。老人身体极度虚弱加之年事已高,以及术后的预期效果仅仅可以短暂延续生命,而且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,于是子女商定放弃手术而取保守的生命维持疗法,让母亲以尽可能少的病痛折磨平静地离开。

  岳母建国前参军,又按组织的安排嫁给了老红军的岳父,岳父比她大16岁,是四年前去世的。他们几十年南征北战风雨同舟夫妻恩爱,我是32年前做为倒插门女婿住进这个家庭的,竟没看到一回老夫妻红过脸。岳母对岳父的照顾无微不至,当我与妻子有了儿子后,这个累人、调皮、淘气的小家伙就是岳母和岳父带大的。小家伙让两位老人挨了许多累,可也给他们的晚年带来莫大的乐趣。7年前孩子去了日本,从未掉过一滴泪的岳父哭了,岳母也大病一场,从此二位老人对外孙子的思念而身体每况愈下。

  孩子回国后留在省城工作,常常回来看姥姥,给姥姥买好吃的。从超市买回鲜虾和鳌花鱼,他亲自下厨,做好后他都是亲手给姥姥挑出鱼肉的刺、剥去虾壳,一块块夹到姥姥的食碟里让姥姥吃。这次姥姥的病,我们最担心的是这个她带大的孩子能否会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。孩子25(周六)日下车后直奔医院,看到那病床上极度消耗的瘦弱的姥姥,他跑到医院走廊痛哭不已。星期日午前按姥姥的意见,子女们去公墓给岳父扫墓,中午吃饭时儿子一言不发。饭后他说他想一个人走走,我看着儿子默然离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  晚上妻子从医院来电话说孩子回省城了,因下个月要与老总去东京,工作实在脱不开,下周六他再回来。妻子还说,孩子看姥姥起不来卧床怕她热,下午去给姥姥买了凉席,还给姥姥买了全棉的睡衣,临走给姥姥深深地鞠了一躬哭着去了车站。刚才妻子又来电话,说儿子牙疼嗓子也肿了。

  岳母的病情发展很快,一天一个样。我半个月前去岳母家,老人尽管瘦弱手也有些颤抖,但说话自如,还与我们一起吃饭。入院后我去看她,也可坐一小会儿,还能说话,要我别跑医院了,这里有她们(指我的妻子与小姨子)就行了。四天前我去医院,就有些昏迷了。看着岳母泛黄消瘦的面容,半张着嘴艰难地喘息,看着点滴瓶中一滴滴的药液流进老人的身体,生命在无可奈何中走向终结,我们默默地承受这种极度的痛苦。

  岳母是个普通人,但她做为妻子,做为母亲,做为岳母,做为姥姥,她是优秀的。在我做她家女婿至今的的32年里头,我对岳母十分尊敬。近年来特别是岳父去世以后老人身体越来越差了,我常跟妻子说,你多陪陪你母亲吧,陪一次少一次,我没妈了想陪都不可能了。可怎么也没想到,岳母竟这样快地就眼看着就不行了!我和妻子都说,哪怕是老人再只活个一年我们也知足了!可惜天道无常天不遂人愿,岳母在胰头癌极度的病痛中即将离我们而去。

  孩子一岁时,我与妻子有了一间36平米的房子,我们开始单独生活,但节假日、每个星期天都要去岳母家,妻子更是天天中午在岳母那里吃饭,孩子则一直由岳父岳母带着直到去了日本。在这三十几年的岁月中,岳父做为老红军,他的高尚的品德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,他从不向组织提困难,连最后的住院还担心要花国家许多钱,说我这心脏病是老病了坚决不住院,让做为医生的女儿在家护理和治疗,就这样在家中辞世的。

  尤其让我难忘的是,岳父刚刚停止了呼吸,岳母忍住悲痛,老人第一句话是对我们说:“你们的爸爸走了,你们谁也不要跟单位说,谁要是收别人的钱,就不是我的孩子!”我们都按老人的意见,没有通知任何人。后来媒体知道了岳父的事迹进行了报导,市委还发文件号召全市共产党员向老红军学习。就是这样两位老人,他们戎马一生,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“组织”。我们这些做子女的,做晚辈的,谁也不敢当着他们的面对“组织”说咸道淡,他们是“组织”塑造出的一代人。

  岳母是军人出身,她竟是那样坚强,胰头癌的疼痛,她一声不吭,用枕头顶着,身体佝偻着,汗顺着脸往下流。唉,老天咋这般折磨人呢!我们含着泪,心里像压着巨石,我们毫无办法!其实,我也知道生老病死是生命的规律,有生必有死有死乃有生,然而我们还是那样企盼生命的永恒。我曾看到许多个生命无可奈何地离去,离开他们无比眷恋的亲人,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,逝者与生者都是如此无奈!在这静静的夜色里,我多么盼望能出现奇迹,让岳母回到我们的家中。

  2007年8月28日夜

分类:尘缘心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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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2007-08-28 22:43